我們經常得被這個社會所設計好的「人生必經階段」牽著鼻子走,倒不是自己想這樣做,而是身邊的人會一直丟一些問句給你,好像你不計劃些「什麼」都會被歸類為「不負責任」。

快要畢業前問你畢業後要做什麼、找到工作後問你有沒有穩定交往對象、交往一段時間後問你什麼時候要結婚、結婚之後說該生個小孩了吧?有要買房子嗎?退休金有沒有在存?年紀已經不小了,應該要替未來做打算吧?

不管這些人只是問問,還是真的有在關心,聽著這些問題表面上笑臉回應,但有時還真的很想大喊「可不可以通通給我閉・上・嘴!」因為這些年來,我不知道有多少次為了表現自己為「負責/上進/有規劃一族」,畫一個又一個的大餅給問問題的人,然後順便騙自己正朝著遠大的目標前進。每個人聽了都會說「哇你這樣很好!」但實際上是,我所描繪出來的那大餅的氣味不過是別人想聞的「香」,而自己為了想像中的那塊餅拼了命地揉麵糰,自己卻根本沒有很想吃這塊餅。我發現雖然我用盡全力的去面對接踵而來的、看似是上帝在替我鋪路的機會,也很努力地想賺錢存錢,但是我開始對於身邊的人、眼前的學生失去了耐性、對於任何一點小事都有點易怒。我並不開心,我開始痲痹自己算是一種逃避;雖然該做的事情都還是做得面面俱到,但我活在無法預測的未來裡。我上Kayak和Trip Advisor計劃著一個又一個旅行,卻從未成行;和朋友興奮的規劃一些遠大夢想,下場卻都是不了了之。

我知道我病了,一種無法正視自己、不能活在當下的病。

我總是想著過去的自己,那個青少年時期曾經在一星期內寫出三四首歌的自己、可以每天持之以恆寫網誌、寫文章的自己,我懷念那些靈感源源不絕的日子。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把無名鎖上,因為我不想被別人論斷,我開始害怕讓別人知道我在想什麼;同時,我也把自己的心鎖上。我活在過去、也活在未來,而當下的自己在哪裡?我不知道。我不敢聽自己心裡的聲音,因為我知道一旦聽了,它就不會閉嘴。直到有一天,我無意間看到當時還不算認識的小敏(洪滋敏)獨自去中亞的報導,還有某位17歲台灣少女靠著自己打工的錢,選擇不念大學,買了一張去馬來西亞的單程機票,只為了實現看世界的夢想 ...

然後我居然哭了。

看似沒來由,但當時我是無法克制自己的在哭,心很痛的那種。而和親近的人聊到這件事情時,換來的回答是:「但你還是要先賺錢存錢建立一點事業基礎才能去談這些事情啊,誰不想這樣啊?那些都只是少數,我年輕的時候也想這樣啊,人還是要跟現實妥協的。」

blah blah blah blah .............. 馬的真是越聽越火。

我的內心除了有許多十萬個為什麼,也覺得自己的靈魂正在死去,而我想這段時間我為當下的自己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情,就是去學校的心理諮商求救。因為我覺得身邊沒有人可以了解我,即使是最親近的人。我受夠了旁人用「你應該要 ... 」來作為每件事情的回答。People fucking listen to you just to reply, not to understand. 所以我只好開始一個星期一次的心理諮商,講給專業的陌生人聽。每次去,我都覺得我充滿問題的人生在諮商結束後得到了一種解脫。當然,我也告訴學校的psychiatrist, Dr. Matthew我看報導哭的那件事情。接著,Dr. Matthew眼神忽然閃出了光,告訴我, "Joanne, you have to pay attention to what makes you cry because these things are what your heart is trying to tell you. You have to listen to it." (妳必須注意什麼事情讓妳哭泣,因為這些是妳的心試圖想要告訴妳的事情。妳必須傾聽它。)

 


然後,我聽到我的心說:「不要再為了那幾塊自己不想吃的餅妥協了,沒有一定得走的路,這是妳自己的人生,妳有選擇的權力。」

於是我決定重拾寫部落格的習慣,也就是這時,我在臉書上開了九萬流浪的理由這個專頁(5/19/2014就要滿兩年了!)強迫自己尋找寫作的題材。我決定從身邊的人事物開始著手,重新學習活在當下,用心去感受每一秒。為了有點東西可以寫,我開始認真的參與Couch Surfing, 接觸那些讓我有共鳴有感動的人們。慢慢的我發現自己的心態開始轉變了,也發現自己之前不快樂的主因是因為 "I surround myself with the wrong people." 倒不是說這些在我身旁經常出沒的朋友有什麼過錯,而只是因為我們的心渴望的並不是一樣的事物,也因為我們根本對人生的想像是不一樣的,所以在這些人之中,我總覺得自己好像被一股拉力牽制住,無法往自己真正所想所求的前進。

當我認真聆聽自己的聲音之後,慢慢的,上帝開始幫我汰換掉身邊的人,並且派來一些天使來支持我人生中的過渡期。因為Couch Surfing所認識的Lisa, Jasper 還有 Diane、以及一些過客,都成為灌溉我、讓我更認識自己、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的養分。

就這樣,又過了個涼秋和嚴冬,我繼續完成最後一年的研究所學業,一邊努力的把教琴的鐘點排得滿滿的,一邊準備音樂會還有丟履歷。這時的我還在想著那塊之前畫好的餅,我還沒有完全放棄,我仍舊相信這塊餅是我自己想要吃的。然而,就當我已經確定工作有著落,只差花個大錢申請工作簽證這步時,我猶豫了。

「這不是妳真的想要的。」我的心說。

過了兩天,我毅然決然的推掉所有的工作機會,決定要離開待了十年的紐約。縱使許多人無法理解,但說真的,他們無法理解到底干我屁事。

即使到了現在我已經回來台灣將近十個月了,還是有很多人會問我:「回來習慣嗎?還有要再回去美國嗎?妳接下來要做什麼?」「或是用驚訝的語氣問:「去那麼久了為什麼要回來?!妳就應該要留在那邊啊!」但說實在的,我未來的路要怎麼走和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對這些人來說也不過就是問問而已,而他們會提出這樣的疑問也只是因為腦中早已有了先入為主的預設答案。許多人總是先入為主地替別人認為「怎樣」會比較好,但那些「怎樣」,就跟我曾經畫過的那些餅一樣,都是假想的香氣,沒有任何實質的意義。

現在的我曉得無論其他人怎麼說,最後的最後,必須和我自己共處的,只有我的心。我知道如果從現在起,我不好好聽它說話,我對不起的沒有誰,只有自己。我清楚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裡,還有其實很善變的個性。我不再浪費時間去計劃很久以後的事情,因為這些年來我以為的未來全都和我當初想得不一樣。我學會放下不必要的期待,專心的練習和每個當下的自己共處。我不再坐在家裡看別人的遊記還有安排夢幻行程,而是想做什麼便背起包包立刻走出家門。我停止嘴炮說要去歐洲自助旅行,在二月的某一天google機票發現好便宜,隔天便立刻下手讓自己沒有反悔的餘地。 我每天面對學生和家長覺得生活一成不變,於是立刻踏出舒適圈,替自己找到全新的世界。

只有在每一個當下採取action, 我才有辦法看見改變,否則一切都只是紙上談兵、說說而已。兩年前被黑暗困住的我一定無法想像如今的自己,但我真的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我有多慶幸把那幾塊餅丟進垃圾桶裡,好好傾聽自己想要什麼。

現在,每當有朋友跑來問我對於人生規劃的意見、該選哪條路,我仍舊可以很理性地為他們分析每個選項的利弊,但我總是會說,「你快樂就好。」這並不是在敷衍,而是真心誠意地認為,沒有什麼樣的選擇會比擁有快樂更值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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